2026 年 10 月 8–9 日|德国德累斯顿 Fraunhofer IFAM
文 / 刘锋(常州市氢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AEMHY)
要点摘要
会议:第九届碱性电解产业研讨会(9th Industry Workshop on Alkaline-Based Electrolysis),2026 年 10 月 8–9 日,德国德累斯顿 Fraunhofer IFAM,现场限 100 人且已报满,线上还有400余人报名。
观察一:官方五大议题中没有一项是"催化剂性能"或"新材料",重心转向电堆测试、电解槽运行与从实验室到工业的放大。
观察二:衰减被置于与放大同等的位置,评价口径正从单电池峰值性能转向兆瓦级系统的长期衰减。
观察三:会上出现的工艺路线彼此不相关——粉体原子层沉积(ALD)、镍粉末冶金、墨水涂布、自动化发现平台、解耦水电解、离子溶剂化膜。
判断:国内 AEM 与碱性电解技术路线高度趋同,效率红利明显但缺乏对冲;路线分散短期不经济,长期是对抗路线判断错误的保险。
一、这是一场什么样的会?
主办方 Fraunhofer IFAM 是弗劳恩霍夫协会下属的材料与制造技术研究所,会场在其德累斯顿分部。弗劳恩霍夫协会本身的定位就是应用研究,处在高校与产业之间——由它来办这场会,某种程度上已经预示了整场会的气质。
本届是第九届,主题定为"先进碱性基电解",覆盖碱性电解(AEL)与阴离子交换膜电解(AEMEL)两条路线。会议免费、语言为英文、现场参会名额限定 100 人,且线上名额同样报满。官方公布的五大议题方向很能说明问题:
电解槽部件 · 电堆设计 · 电堆测试 · 电解槽运行 · 从实验室到工业的放大
请注意这五项里,没有一项叫"催化剂性能"或"新材料"。这与国内同类会议的议题设置有明显差别——国内会议上,新材料与催化剂往往仍是主角。

二、为什么议题重心从催化剂转向了放大与衰减?
从公开的报告题目就能读出整场会的关心点:
Cipher Neutron:Scaling AEM Electrolysers — Tackling Degradation and Engineering the Path to Megawatt Systems
Nordex:From Prototype Stacks to MW Systems — Scale Up Strategies for Alkaline Electrolysis
SENER:Scaling up of new generation alkaline electrolysis systems
SunGreen H2:Precious-Metal-Free Electrodes in One of the World's Largest MW-scale AEM Electrolysis Deployments
Exion Hydrogen:Pressurized alkaline water electrolyzers — reliability by design
TU/e(埃因霍芬理工大学):Debunking alkaline water electrolysis myths
BSE Methanol:Requirements for AEL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methanol synthesis plant
三个信号很清晰。
其一,衰减被放在与放大同等的位置。不是先做到高性能再解决寿命,而是把衰减当作放大本身的一部分。兆瓦级系统的经济性最终由衰减速率与更换周期决定,而不是由极化曲线上的一个点决定。
其二,评价口径是系统级的。SunGreen H2 的题目里,"无贵金属电极"是主语,"全球最大规模的兆瓦级 AEM 部署"是落脚点——电极好不好,要放到实际部署中评判。这与 4 cm² 小夹具上的数据,是两套评价体系。
其三,终端用户直接在场提需求。BSE Methanol 从甲醇合成厂的角度讲对碱性电解的要求,这是买方视角。国内会议上这类声音相对少,更多是供应商之间的互相说服。
高校这边只有两场,除 TU/e 外还有丹麦技术大学(DTU)关于自主发现平台的报告。但恰恰是 TU/e 那场"破除迷思"的题目,把学术界最该做的事带到了产业现场:不是汇报最新成果,而是替大家检验那些已被默认成常识的东西。高校与产业的鸿沟不是靠多请几位教授弥合的,而是靠议题设置——企业带着放大与衰减的真问题来,高校带着方法论和证伪来,两边落在同一张日程上。
三、欧洲的技术路线到底有多分散?
这是本次会议最值得记录的一点。会上出现的工艺路线,彼此几乎不在同一条赛道上:
表 1 本次研讨会公开日程中出现的部分技术路线
| 环节 | 做法 | 报告方 |
|---|---|---|
| 阳极 MEA 制备 | 粉体原子层沉积(Powder ALD) | ACOT |
| PTL 表面构建 | 镍粉末冶金 | Element H2 |
| 催化层成形 | 用静电纺丝的方式进行涂布 | DURAMEA |
| 催化剂/电极筛选 | 自主发现平台(自动化实验) | DTU |
| 膜 | 离子溶剂化膜,直接太阳能制氢 | SolHyd |
| 电池结构 | 解耦水电解 | H2Pro |
| 流场与多孔介质 | CFD 表征 + 先进电解槽设计 | HyDep(NextChem) |
| 系统形态 | 柔性运行 / 加压运行 | Alquion / Exion Hydrogen |
把这些放在一起看:ALD 做阳极、粉末冶金做 PTL 表面、静电纺丝做催化层、自动化平台筛催化剂——同一个电堆里的不同部件,来自完全不同的工艺家族。而它们各自的成熟度都不高,多数仍在中试或小批量阶段。换句话说,这里还没有人赢下比赛。
四、技术路线趋同有什么代价?
先说趋同的好处,这点必须承认。国内 AEM 与碱性电解近两年快速收敛到几条主流路线上:膜与离聚物体系、镍基阴阳极、特定的 PTL 结构。收敛带来的效率是实打实的——供应链成熟快、成本下降快、测试方法与客户口径容易统一。
代价在于:如果这条主流路线在某个环节存在物理或工程上的天花板,整个行业会同时撞上去,而且没有备选。举两个随时可能被验证、也可能被证伪的例子——膜在长期碱性与电位循环下的化学稳定性,以及活性面积放大到平方米量级后压缩均匀性的保持。这两个问题都不是靠催化剂性能补得回来的。
欧洲这边看起来"慢"且"散",但路线彼此不相关:一条走不通,不影响另一条。这当然不是免费的——分散意味着每一条的供应链都薄、成本都高、验证周期都长。所以分散并不天然优于集中。
值得说的是:在行业还没有确定赢家路线的阶段,同时有几条不同的腿走路,本身就是一种风险管理。多样化短期看不经济,长期看,它是行业唯一能对抗"路线判断错误"的保险。真正有意思的技术,往往不是规划出来的,是在足够多的尝试里长出来的。

五、国内产业链下一步该统一什么口径?
这场会最直接的提醒是:评价一项工艺的第一性问题,正在从"性能有多高"变成"能不能放大、放大之后衰减速率是多少"。前者决定论文,后者决定一个项目能不能过投委会。
具体到 AEM 部件,客户真正该问的也不只是 2 A/cm² 下多少伏,而是跑到 8000 小时之后还是多少伏,以及活性面积放大到平方米量级后分布是否还守得住。我们刚跑完一轮 8000 小时耐久,并做了阳极、阴极与膜的衰减显微分析——做完之后的感受是,前一个问题业内已经答得不错,后一个才是接下来几年真正的分水岭。
这大概也是国内产业链下一步最值得推动的事:把测试与验收的口径,从单电池的峰值性能,往电堆层级的长期衰减上挪一挪。这件事没有哪家公司能单独做成,但它会决定这一轮扩产最终能沉淀下多少真正有效的产能。
中英术语与机构对照
表 2 本文涉及的主要术语与机构中英对照,便于检索与跨语言核对
| 中文 | 英文 / 原文 |
|---|---|
| 阴离子交换膜电解 | anion exchange membrane electrolysis(AEMEL / AEMWE) |
| 碱性电解 | alkaline electrolysis(AEL / AWE) |
| 多孔传输层 | porous transport layer(PTL) |
| 膜电极 | membrane electrode assembly(MEA) |
| 原子层沉积 | atomic layer deposition(ALD) |
| 粉末冶金 | powder metallurgy |
| 解耦水电解 | decoupled water electrolysis |
| 离子溶剂化膜 | ion-solvating membrane |
| 氢中氧 | hydrogen-in-oxygen(H₂ in O₂) |
| 主办机构 | Fraunhofer IFAM(Fraunhofer Institute for Manufacturing Technology and Advanced Materials),Dresden, Germany |
关于作者
刘锋|常州市氢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(AEMHY)创始人,从事阴离子交换膜水电解材料与部件的工程化工作。本次会议第二天作报告《Water Electrolysis in China: Progress and the Rise of AEMWE》。
www.aemhy.com